世界读书日|从欧阳修到杨万里:读懂文字里的万千气象

 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:为什么唐朝的诗风雄浑豪放,而到了明清,文人笔下却多了几分肃杀?这背后,可能藏着一个你意想不到的“推手”——气候。

  回望中国历史上的温度变化,有这样一条曲线——我国气象学家竺可桢先生,用毕生精力绘制出了一条“中国五千年温度变化曲线”,后人称之为“竺可桢曲线”。这条曲线告诉我们:中国历史,四季规律不是恒久不变。

  这条曲线是怎么得出来的?竺可桢的方法很巧妙:他没办法穿越回去测温度,但他从古代文字里“提取”了温度。他看什么?看物候、看雪线、看农时、看动植物分布。把成千上万条这样的信息拼在一起,就得到了这条横跨五千年的温度曲线。

  后人能够在古时的文字中找到气候的特征,反之,气候或许也影响着人的文字。古代文人最擅长托物言志,他们的笔墨从不是凭空而来,而是源于对一草一木、一风一雨、对日常的细微观察,把心底的情愫,都藏在眼前的物候里;而物候从来都是气候的“晴雨表”,气候变了,草木荣枯、风雨强弱都变了,文人笔下的文字、心底的心境也或多或少有些变化。

 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,让我们顺着这条曲线,走近璀璨千年的江右文脉,读懂文字里的万千气象。

  让我们顺着曲线,先回到唐代——竺可桢曲线上的一个显著暖期。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,也就是今天的江西九江。他在这里写下了一首很有趣的诗——《十二年冬江西温暖》,诗中写:“今冬腊候不严凝,暖雾温风气上腾。山脚崦中才有雪,江流慢处亦无冰。”

  腊月寒冬,本该是天寒地冻,但九江却是“暖雾温风气上腾”——连江水流缓的地方都没有结冰。这不是诗人的夸张,而是唐代暖期的真实气候记录。

  顺着曲线往前,来到宋代。

  唐宋八大家中的三位江西人——欧阳修、王安石、曾巩,生活在北宋前期。欧阳修在《醉翁亭记》里写:“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。”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。

  然而,曲线开始往下走了。南昌人洪朋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,“炎凉倏忽变,仲夏飒如秋。”这是对寒潮的真实记录。江西吉水走出的另一位大诗人——杨万里,生活在南宋,气候又开始波动,他这么写:“旧说长江无六月,暮春已自不禁当。”长江流域本应夏季凉爽,民间甚至有“长江无六月”的说法。

  但杨万里发现,暮春时节就已经热得受不了了。这种酷热,是气候波动的真实写照。更震撼的是他写的《悯旱》:“下田半湿高全坼,幼秧欲焦老差碧。买田三岁两无秋。”田里的秧苗快要烤焦了,买了田三年里两年没有收成。

  这不仅是诗人的感慨,更是南宋气候变化的记录。而在广州,他又写下:“南方气候北方殊,春里清寒腊里无。”这个描述是不是让你也想起了“倒春寒”?

  同样生活在这个气候转折期的,还有江西修水人黄庭坚。他是江西诗派的开山祖师。他写“气候使之然,光阴促晨夜。”这一句极为珍贵——他直接点明了气候对物候、对时间感知的决定性作用。一个“使”字,说明他已经意识到,是气候在主导着这一切。他还记录过一个异常变暖的冬天:“温气冰底归,忽忽六过旬。”写冬日出现异常温暖——“温气”从冰面下归来,记录了一个异常变暖的冬天。

  文学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。它的底色里,有诗人的心情,更有地球的温度。下回读到古诗词里的“寒”“暖”“梅”“雪”,不妨想一想:那或许不只是修辞,那是一个时代、一片土地的呼吸。(大江新闻全媒体记者刘宇歆/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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